村民的“文化之旅”

日期:2020-12-07

端午節,我們一家老小回鄉探親。晚飯后,我散步來到村廣場,村里男男女女、大大小小聚在一起納涼聊天,“老芋頭”說最近家里裝上了空調,“老拐子”說家里添了大冰箱,“大嗓門”囔囔著要換臺洗衣機……說著說著,隔壁的“細布”阿姨拖著音響來到廣場上,打開音響,節奏歡快的廣場舞音樂響起來,明生媳婦、潤水媳婦、小蘭嬸嬸、季芳姐姐、菜花伯母一邊嘟囔著今天排練有些早,一邊跟著音樂扭動起來。

80年代初,我出生在吉安市永新縣的一個小山村。記得小時候,我們除了每天早晚放牛鋤草,就是有空就三五成群地去“信先”爺爺家聽故事。那時,“信先”爺爺七十多歲,身體健朗,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,聽說他讀到了初中,有一肚子的故事。我們小時候,農村沒有什么娛樂活動,也沒有什么閱讀的書籍,更沒有見過電視機,大部分村民最大的娛樂就是聚下昏黃的燈光下嘮家常。我們小孩子不喜歡聽這些家長里短,總是纏著“信先”爺爺講故事,“信先”爺爺倒是爽快,每次恨不得把他肚子里所有的故事都“倒”給我們,薛仁貴征東、白蛇傳說、武松打虎、桃園結義……他每天講,我們每天聽,聽著聽著,我們都會講“信先”爺爺的故事了,聽著聽著,我們就再也不想聽了。

有一天,我們正在山上放牛,小胖氣喘吁吁地帶來了好消息,“西梅”家買了一臺黑白電視機。對于這個好消息,那可真是振奮人心啊,我們當機立斷,把牛趕回家,拿著小板凳就往“西梅”家跑,等我們來到她家院子門口,好家伙,大大小小、各色各樣的凳子已經擺滿了院子。天微暗,“西梅”爹把電視機搬到院子里,一邊打開電視機一邊搗鼓著兩根天線,閃過雪花點,迎來電視畫面,著急的村民趕緊說:“好了好了,別動了,一動畫面又沒了?!庇浀媚菚r候有一部臺灣電視劇特別火爆,劇名叫《梅花三弄》,為了看這部電視劇,我們每天中午聚在“西梅”家,每次看完當日劇集就是下午2點左右,看完我們撒腿就往學校跑,結果換來的就是遲到罰站。

90年代初,村里小伙結婚或者村民嫁女,圖個面子,就會置辦“三寶”:電視機、錄音機、縫紉機。但是怕費電,即使有了錄音機,村民也不舍得用,只有逢年過節才會打開來添點節日氣氛、圖個樂呵。村里外出打工的年輕人,每逢過年就會帶回一些好聽的港臺流行歌曲磁帶,村里沒見過世面的“山谷佬”和對音樂感興趣的年輕人就會在他家整整待上一整天,有的是圖新鮮看熱鬧,有的是真心的享受音樂。

90年代末,村里稍微富裕一點的家庭就添了彩電,村民們每天晚飯后就聚在一起看電視劇,談論劇情,討論角色,有時候為了自己“偏袒”的角色會爭吵得面紅耳赤。那時電視劇偏少,經常放著放著會插入廣告,此時村民就會抱怨“狗皮膏藥又來了”。那時看不過癮,村民們就商量著湊錢去縣城租碟子看。讓我至今記憶猶新的是,《還珠格格》上映那會兒,每天兩集的播放量根本滿足不了村民的需求,于是大家挑出一撥年輕力壯的小伙子,每天輪流去縣城租碟子,一晚播出五六集,遇到停電,村民會著急得跺腳罵人。

那時候,村里哪家遇到大紅喜事,最大的排場就是包一場露天電影,那可是真正的“大手筆”??!記得當時住在隔壁的“面皮”伯父家,“武先”哥哥考上了大學,那可是村里第一個上大學的孩子,可以說是宗族榮耀,全村的希望?!懊嫫ぁ辈父裢庵匾?,“武先”的升學宴辦的比他哥哥“仁先”的結婚宴還隆重?!懊嫫ぁ辈钢棉k了十幾桌酒席,當天晚上還請人在村頭的曬谷坪上放了一場露天電影。放映前,村長拿著鑼鼓一邊敲一邊預告電影放映時間,等到電影放映時,坪上擠滿了看電影的村民,鄰村得到消息的村民也紛紛來了。記得那場電影叫《金毛獅王》,現場座無虛席、鴉雀無聲,等電影放完了,大家才意猶未盡的離開。

2002年,我離開家鄉外出求學,為了節省路費,只有寒暑假才會回家。城市里,人人有手機、到處有電腦,大學課堂還專門開設了電腦課。第一個學期寒假回家,村里一臺電腦都沒有,擁有手機的村民也極少,只有兩戶人家裝了固定電話,而這兩部固定電話成了村民與外界聯系的唯一通訊渠道。第二個學期的暑假回家,村里有大學生的富裕人家就給孩子買了電腦,讓孩子可以從電腦上獲取知識,了解世界。

后來我大學畢業了,在求學的城市工作、成家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回老家的機會越來越少。但每次回去,都能看見農村的新面貌,感受農村的新變化。村里稀稀拉拉的土坯房,統一規劃成磚瓦房;村里的池塘也改建成景觀塘,周邊裝上棧道、圍上柵欄;村頭的曬谷坪已經改建成村民文化廣場,安裝了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材,搭建了戲臺,逢年過節有嗓子有身段的村民總要上戲臺唱上一唱,村里有點“姿色”的婦女,也開始洋氣起來,每天晚飯后總要在廣場上“扭一扭”廣場舞,大老爺們則圍在一起下棋、打牌……有點產業的農家,也開始走上了電商之道,線上線下服務,把生意做到了全國各地。

建黨98年、建國70年,我們的國家歷經了可歌可泣的革命期、篳路藍縷的建設期、勇于探索的改革期。國家獨立了、發展了、強大了,城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農村也是舊貌換新顏,村民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。要是你這會兒去農村走一走、看一看、問一問:“現在的生活好不好?”保準村民個個點贊新時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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